情侣睡前小故事爱情(情侣睡前爱情故事简短)
ah9000 2026-04-02 14:26 22 浏览
引子:
我以为七年的婚姻是座固若金汤的城堡,直到我在丈夫的衬衫领口闻到了陌生的香水味。
【1】
我叫白清月,今年三十二岁。
和谢峻结婚七年,朋友们都说我们是模范夫妻。
他在一家科技公司做项目总监,我在一家文化机构做策划主管。
我们有一个五岁的女儿,叫朵朵,平时由我婆婆,也就是谢峻的妈妈帮忙照顾。
生活像一条平稳的河流,我以为会一直这样流淌下去。
那天是周四,谢峻难得准时下班回家。
我照例在厨房忙活晚饭,他换了家居服后窝在沙发上看手机。
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,随口说了一句:“衣服放洗衣机了,明天记得把衬衫送到干洗店,领口有点脏。”
他没抬头,嗯了一声。
我洗完手坐下来吃饭,他全程都在刷手机,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米饭。
朵朵在婆婆家,家里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。
我问他:“今天工作忙吗?”
“还行。”他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“那怎么回来这么晚?不是说六点下班吗?”
他顿了一下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:“临时开了个会。”
我没再追问。
吃完饭后他去阳台接了个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我听不清内容。
只是偶尔能捕捉到几个字眼,比如“好的”“我明白”“放心吧”。
语气很轻柔,温柔得不像是在和同事说话。
我收拾完厨房,去卧室拿换洗衣服准备洗澡。
他的衬衫搭在床尾凳上,我顺手拿起来准备扔进脏衣篓。
就在那一瞬间,我闻到了一股香水味。
不是我的香水,我从来不用那个牌子。
是很淡的、带点花甜调的味道,像是某个女人不经意间留在衣领上的。
我把衬衫凑近了一些,领口内侧,靠近脖子的位置。
两根头发静静地贴在那里。
一根是棕色的,卷曲的,很长。
另一根也是棕色的,卷曲的,但短一些。
我的头发是黑色的,长发,但很直。
那一刻,世界很安静。
没有歇斯底里,没有质问,甚至没有眼泪。
心脏像被浸入冰海,瞬间麻木,随后是一种奇异的清醒。
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围裙、手上还沾着洗碗水渍的女人,突然觉得陌生又可笑。
谢峻还在客厅里,用我刚给他泡的茶,对着手机温柔地说:“晚安,早点休息。”
声音是我许久未听闻的轻柔。
我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平静地擦干手,回到书房,打开了电脑。
我知道,城堡从来不是被外力攻破的。
而是从内部,一点一点,被蛀空的。
【2】
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来做一件事:确认。
不是确认他有没有出轨,那两根头发和那通电话已经足够说明问题。
我要确认的是那个女人是谁。
谢峻是个谨慎的人,手机从不离身,密码每个月换一次。
但再谨慎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。
周六下午,他说要出门见个客户,换了件新衬衫,还特意喷了点香水。
那瓶香水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,他平时很少用。
今天却格外殷勤。
他出门后,我打开了家里的iPad。
他的苹果账号和iPad是同步的,这是他从来不知道的事情。
我从来没有翻过他的手机,从来没有查过他的岗,七年来一次都没有。
大概就是因为这样,他才放松了警惕。
我点开了iMessage。
聊天列表很干净,大部分是工作群和几个朋友。
但有一条对话被静音了,没有消息提醒,静静地躺在列表最下面。
备注名是“李经理-项目对接”。
我点进去。
往上翻了不到十屏,就看到了第一条暧昧的消息。
是三个月前的。
“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,很开心。”——对方发来的。
“跟你吃饭是我的荣幸,下周再约。”——谢峻回复的。
三个月。
我的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。
不是一刀毙命,而是慢慢地、慢慢地,让你看着自己的血流出来。
我继续往上翻。
聊天记录里有很多内容,从工作往来到私人邀约,从分享日常到深夜倾诉。
他们一起去过日料店,一起看过电影,一起在周末的下午逛过公园。
有一次谢峻说“老婆问我今天去哪了,我说加班,她还给我留了宵夜”。
对方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,说“你也太坏了”。
谢峻回了一句:“没办法,她管得紧。”
她管得紧。
我什么时候管过他?
他几点回家我就几点做饭,他说加班我就把饭菜温在锅里,他说出差我就帮他收拾行李。
我管过他什么?
我继续往下翻,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名字。
谢峻存她的备注是“李经理”,但她发来的消息里有自己的名字。
她说:“温晴,你以后别叫我李经理了,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温晴。
名字倒是挺好听的。
我记住了这个名字,然后关掉了iPad。
我没有截图,没有拍照,甚至没有多看一遍。
因为我怕自己看得太多,会忍不住哭出来。
而我现在最不需要的,就是眼泪。
【3】
周一上班的时候,我请了半天假,去了谢峻公司楼下。
我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坐着,点了杯美式,靠窗的位置。
我没有刻意去等谁,我只是想看看,那个叫温晴的女人长什么样。
上午十一点左右,我看到谢峻从大楼里出来,身边跟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棕色的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,脚上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。
很瘦,很高,走路的时候腰肢微微扭动。
谢峻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,她笑着坐进去。
那个笑容很甜,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。
车子开走了,我坐在咖啡厅里,把那杯美式喝到了底。
苦得我直皱眉。
下午我回到公司,同事苏晚过来找我聊天。
苏晚是我大学室友,也是我在这个城市最好的朋友,她在隔壁部门做设计主管。
她一眼就看出来我不对劲:“清月,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生病了?”
“没有,昨晚没睡好。”
“骗鬼呢,你眼都是肿的,哭过?”
我愣了一下,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没哭。”
“那你眼睛怎么红的?”
“可能是……风大吹的。”
苏晚明显不信,但她没有追问,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有事跟我说,别一个人扛。”
我点点头,勉强笑了一下。
下班后我去婆婆家接朵朵。
婆婆正在厨房做饭,朵朵在客厅画画,看到我就扑过来喊妈妈。
我抱起她,闻着她身上奶香奶香的味道,眼眶突然就酸了。
婆婆端着一盘菜出来,看了我一眼:“清月,你瘦了,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?”
“还好,妈。”
“峻峻呢?又加班?”
“嗯,他说今天有会。”
婆婆皱了皱眉:“这孩子,天天加班,也不知道顾家。你一个人带孩子还要上班,太辛苦了。回头我说说他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晚上回到家,谢峻十一点多才回来。
我已经哄睡了朵朵,躺在床上面朝窗户的方向。
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,换了睡衣,在我身边躺下。
过了一会儿,他翻了个身,从背后抱住了我。
“睡了?”他问。
我没动,假装睡着了。
他抱了我一会儿,手在我腰上摩挲了几下,然后收回了手,翻了个身,背对着我睡了。
不一会儿,我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。
我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路灯,一夜没睡。
【4】
又过了三天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要见温晴的丈夫。
这个念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。
在那几天的沉默里,我想过很多种可能。
直接质问谢峻,他会怎么反应?大概率是死不承认,然后销毁所有证据,以后更加小心。
去找温晴摊牌?电视里正宫打小三的戏码太难看,我做不出来。
离婚?可以,但我需要一个体面的方式,一个让我和朵朵都能全身而退的方式。
更重要的是,我不想像个怨妇一样,哭着闹着去求一个答案。
那不是我的风格。
那天晚上,我趁谢峻洗澡的时候,翻了翻iPad上的聊天记录。
我找到了温晴发来的一张照片,是她和谢峻的合影,背景是一个餐厅。
照片里她挽着谢峻的胳膊,头靠在他肩上,笑得很甜。
谢峻也在笑,那种笑容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。
照片下面,谢峻发了一个定位。
我点开看了看,是一家西餐厅的名字。
我记下了那个定位,然后继续往下翻。
聊天记录里还有一段对话,是上周的。
温晴说:“我老公好像有点怀疑了,最近总是旁敲侧击地问我加班的事。”
谢峻回:“那他有没有发现什么?”
温晴说:“应该没有,他很相信我。就是最近工作不太顺,心情不好。”
谢峻说:“那就好,你小心点,别让他起疑。”
温晴发了一个比心的表情:“放心吧,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她老公会怀疑,说明他不是傻子。
他相信她,说明他还在乎这段婚姻。
那如果他知道了真相,他会怎么做?
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,在我脑子里生了根。
我开始想办法找到温晴的丈夫。
信息不多,我只知道温晴的名字和她所在的公司——她和谢峻是同一家公司的,不同部门。
我没有谢峻同事的联系方式,也不想去问他,那会打草惊蛇。
我想到了苏晚。
苏晚有个大学同学在谢峻那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工作。
我没有直接告诉苏晚原因,只是说想找个人,帮忙打听一下。
苏晚没多问,第二天就给了我答复。
“温晴,三十二岁,市场部高级经理。已婚,丈夫叫林越泽,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。”
她发给我这些信息的时候,还加了一句:“清月,你打听这个人干嘛?”
我回了一句:“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”
苏晚没有再追问,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担忧。
有了名字和工作单位,找到林越泽就不难了。
建筑设计院就那么几家,我上网搜了一下,找到了他所在的那家设计院的地址。
在城南,离我公司不算远。
我没有立刻去找他。
我先是查了一下林越泽的背景。
三十二岁,比温晴大两岁,毕业于同济大学建筑系,现在是设计院的项目负责人。
他和温晴结婚四年,没有孩子。
社交平台上没什么动态,看起来是个很低调的人。
我还找到了他的几张照片。
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,但五官端正,眉眼之间有一种沉稳的气质。
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
和谢峻是完全不同的类型。
谢峻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觉得精神的男人,一米八三的个子,长相出众,能说会道,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。
当年我就是被他这种光芒吸引的。
现在看来,这种光芒,照得到别人,也照得到别人之外的人。
【5】
我用了两天时间来准备和林越泽的见面。
说是准备,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总不能直接冲上去说“你老婆和我老公搞在一起了”吧。
那样太唐突,也太难堪。
我需要一个自然的开场,一个能让他愿意坐下来听我说话的理由。
周三下午,我给林越泽的设计院打了一个电话。
前台接的,我说我是某个文化项目的负责人,想找一位建筑设计师咨询一些事情,有人推荐了林越泽林工。
前台把我的电话转给了他的助理,助理说林工今天在开会,让我留了联系方式。
下午四点多,林越泽回了电话。
他的声音很低沉,语速不快,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。
“你好,我是林越泽,请问您是?”
“林工您好,我叫白清月,是风华文化机构的策划主管。我们最近有一个小型文化空间的改造项目,想找一个有经验的建筑师合作。有人推荐了您,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,方便的话我想约您见面聊一聊。”
这个理由很合理,因为我的工作确实经常接触这类项目。
他沉默了两秒:“可以,您看什么时间方便?”
“明天中午可以吗?在您公司附近找个地方。”
“行,明天中午十二点半,我们公司楼下有个咖啡馆,叫‘半日闲’,您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的,谢谢林工。”
挂了电话,我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第一步,完成了。
第二天中午,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咖啡馆。
点了一杯拿铁,坐在靠里的位置,等着林越泽。
十二点半整,门被推开,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一些,大概一米七八左右,肩膀很宽。
他扫了一圈咖啡馆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我站起来,朝他挥了挥手:“林工?”
他走过来,微微点头:“白女士?”
“叫我清月就好,请坐。”
他在我对面坐下,点了一杯美式。
我们寒暄了几句,我简单介绍了一下那个并不存在的文化空间改造项目。
他听得很认真,偶尔问一两个专业问题,回答得条理清晰,看得出来是个很有能力的人。
聊了大概二十分钟,我把项目的情况说完了。
他问我:“白女士,这个项目的时间节点大概是怎样的?我需要评估一下我们这边的排期。”
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我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林工,其实我今天来,不全是为了项目的事。”
他微微一愣,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:“那是?”
“我想跟您聊一件私人的事。”
他的表情变得警惕起来,眉头微微皱起:“什么事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:“您认识温晴吗?”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林越泽的手停在咖啡杯的杯沿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看着我,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审视,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她是我妻子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平稳,“你认识她?”
“我不认识她,但我丈夫认识她。”
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:“你丈夫是?”
“谢峻。和温晴在同一家公司,谢峻是项目总监,温晴是市场部高级经理。”
林越泽放下了咖啡杯,身体微微向后靠去。
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我看到他的下颌线绷紧了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想说,我丈夫和您妻子之间,有不正当的关系。”
我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林越泽沉默了很久。
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,旁边桌的情侣在低声说笑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侧脸上,我看到他的太阳穴有一根青筋在微微跳动。
“你有证据吗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。
“有。他们的聊天记录,从三个月前开始的。还有很多次约会的时间、地点,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
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遍。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因为我需要一个盟友,不是一个对手。”
【6】
林越泽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可能会直接站起来走人。
但他没有。
他端起咖啡杯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“三个月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对,三个月前的聊天记录开始变得暧昧。但我不知道他们实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
他摘下眼镜,捏了捏鼻梁,重新戴上。
那个动作很慢,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东西。
“最近半年,她确实经常加班,周末也经常出门。我问过,她说公司项目多,压力大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信了。”
这三个字说得很轻,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分量。
那是一个男人对妻子的信任被辜负后的重量。
“上个月,她有一次凌晨两点才回家。说是公司聚餐。我问她在哪里吃的,她说了个餐厅名字。第二天我路过那家餐厅,发现门口贴了‘暂停营业’的告示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:“我问她,她说记错了,是另一家。我也信了。”
我听着,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。
我们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人,都选择了相信。
“林工,”我说,“我今天来找你,不是想让你难堪。我只是觉得,你应该知道真相。就像我希望,如果有一天有人知道我丈夫出轨,也会有人告诉我一样。”
他看着我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离婚。”我没有犹豫。
他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果断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我不需要和一个背叛我的人继续生活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,是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我想让你知道,我不是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。我只是觉得,在我们各自做决定之前,应该先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的决定,和我的决定,会不会互相影响。”
林越泽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理解你的意思。”他说,“你是怕如果你先提离婚,谢峻会毫无损失地全身而退。而我这边如果也提离婚,温晴也会是同样的结局。”
“对。他们可以若无其事地在一起,甚至可能觉得这是解脱。我不想让他们这么轻松。”
“所以你希望我们同时行动,让他们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?”
“不是让他们尝滋味。”我纠正他,“是让他们承担后果。成年人做错了事,就该付出代价。”
林越泽看了我很久。
那个眼神里没有评判,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“白清月,”他叫了我的全名,“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因为大部分人在这种情况下,会哭,会闹,会去找那个女人撕。但你选择了来找她的丈夫,而且是在完全冷静的状态下。”
“我哭过。”我说,“只是没让人看见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,咖啡凉了,爵士乐换了一首。
“给我一点时间。”他最后说,“我需要消化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但我不会拖太久。三天,最多三天,我给你答复。”
“可以。”
我站起来,拿起包,准备离开。
“白清月。”他叫住我。
我回头看他。
“谢谢你没有选择大吵大闹。”他说,“谢谢你选择了用一种体面的方式来告诉我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我说,“我们都需要体面。”
【7】
那三天里,我没有主动联系林越泽。
我把注意力放在了家里,该做饭做饭,该接孩子接孩子,该上班上班。
谢峻没有任何察觉。
他依然每天晚归,依然对着手机温柔地说晚安。
有时候我看着他,会想一个问题: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?
是三个月前认识温晴的时候?还是更早,早到连他自己都没发现?
我想起了我们的恋爱。
那时候谢峻还不是项目总监,只是一个普通的项目经理。
我们租住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,夏天没有空调,他就拿着扇子给我扇一整夜。
我们穷得叮当响,但他会在每个月的发薪日给我买一束花,不是玫瑰,是满天星,因为我说过我喜欢满天星的小巧和素净。
结婚的时候,他在婚礼上哭了。
他说:“白清月,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那时候所有人都哭了,包括我。
现在想起来,那句话就像是一个笑话。
不是他说的那句话可笑,而是我居然信了这么多年,比较可笑。
第三天晚上,我收到了林越泽的微信。
“明天中午,老地方见。”
就这六个字。
第二天中午,我准时到了那家咖啡馆。
林越泽已经到了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。
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憔悴了一些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胡茬也冒出来了一些。
但眼神依然沉稳,没有愤怒,没有崩溃,只有一种很克制的冷静。
“我查了。”他说,没有寒暄,直接进入正题。
“查到了什么?”
“温晴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。有几笔消费很可疑,周末的酒店订单,还有一家珠宝店的消费记录。”
他拿出手机,翻出几张截图给我看。
我接过来看了一眼,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消费记录,时间显示是上个月的一个周六。
那天谢峻跟我说的是“公司团建,要去郊区住一晚”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林越泽翻了另一张截图,“她在淘宝上买了两件男士衬衫,收货地址是你们家的地址。”
我看着那张截图,手指微微收紧。
不是谢峻的尺码,是另一件。
不,等等,我仔细看了一下尺码,是谢峻的尺码。
但收货地址确实是谢峻公司的地址,收件人是谢峻的名字。
她给他买衣服。
她给他买贴身穿的衬衫。
我突然觉得胃里翻涌,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涌上喉头。
“你还好吗?”林越泽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把手机还给他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和你一样,离婚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个工作决定。
“但我需要先做一些安排。”他继续说,“我和温晴没有孩子,财产分割会相对简单一些。但房子是我们共同买的,我需要先找律师咨询一下。”
“我已经找好了律师。”我说,“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摊牌?”
他想了想:“这周末吧。你呢?”
“我也这周末。”
“那我们算是同步了。”
“算是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:“你说,我们是不是全天下最荒唐的两个人?妻子出轨,丈夫出轨,我们两个被背叛的人坐在一起商量怎么离婚。”
“不荒唐。”我说,“荒唐的是他们,不是我们。”
他看着我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不算笑,但也不是悲伤。
“白清月,你真的很厉害。”
“你也很厉害,林越泽。至少你没有跑去公司闹,没有去找谢峻打架。”
“打架解决不了问题。”他说,“而且,我不想因为她,变成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。”
这句话说到了我心里。
这大概就是我选择冷静处理的原因。
我可以哭,可以闹,可以跑去撕了温晴的头发。
但那之后呢?
我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女人?
朵朵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妈妈?
我不想让一个背叛我的男人,毁掉我的人生。
他没有那个资格。
【8】
周六那天,我把朵朵送到了我父母家。
我爸妈住在城东的一个小区里,离我家不远,开车二十分钟。
我爸退休前是中学老师,我妈是护士长,两个人都很疼朵朵。
“妈,朵朵今天在你们这儿住一晚,我明天来接她。”
“行,你忙你的。”我妈接过朵朵的包,“你脸色怎么又不好?是不是谢峻又加班不回家吃饭?”
“没有,就是最近工作有点累。”
“你啊,别太拼了。身体要紧。”
我点点头,亲了亲朵朵的额头,转身走了。
回到家的时候,谢峻在客厅看电视。
他难得周末在家,穿着家居服,翘着腿,手里拿着一罐啤酒。
茶几上摆着花生米和卤味,看起来心情不错。
“朵朵呢?”他问。
“送我妈那儿了。”
“哦,那今天晚上就咱俩?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要出去吃?好久没二人世界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自然,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我看着他的脸,突然觉得这张脸变得很陌生。
“不了,在家吃吧。我做饭。”
“行,那我等你。”
我走进厨房,系上围裙,开始洗菜切菜。
刀起刀落,胡萝卜被切成均匀的薄片,土豆被削成细丝。
每一个动作都很稳,手没有抖。
我把饭菜端上桌,四菜一汤,都是他爱吃的。
红烧排骨,清蒸鲈鱼,蒜蓉西兰花,酸辣土豆丝,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。
他坐下来,夹了一块排骨,嚼了两口:“今天的排骨有点咸。”
“盐放多了,下次注意。”
“你今天怎么了?心不在焉的。”
“没有,可能是没睡好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,继续吃饭。
吃到一半,他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没有接,按掉了。
“谁啊?”我问。
“骚扰电话。”
手机又响了,他又按掉。
第三次响的时候,他有点不耐烦了,直接关了机。
“你今天怎么关机了?”我问。
“烦,周末还一堆工作消息。”
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:“多吃点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疑惑。
大概是因为我太久没有给他夹过菜了。
吃完饭,我收拾碗筷的时候,他把手机重新开机了。
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十几条微信消息的弹窗。
备注名是“温经理”。
我没说话,端着碗筷进了厨房。
洗完碗出来,他在阳台上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。
“今天不行……她在……明天……老地方……”
老地方。
我转身回了卧室,拿出手机,给林越泽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我这边今晚行动。你呢?”
他秒回:“我已经在等她了。她说今天要加班,但我知道她在撒谎。我在家等她回来。”
“好。祝我们顺利。”
“祝我们顺利。”
【9】
谢峻挂了电话回到客厅,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“清月,我明天要出个差,去上海,周一回来。”
“好,我帮你收拾行李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“没关系,我反正也没什么事。”
我走进卧室,打开衣柜,拿出他的行李箱。
帮他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,洗漱用品,还有一件外套。
他站在旁边看着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没事,就是觉得……你最近好像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“说不上来,就是感觉。”他挠了挠头,“以前我出差你都会问东问西的,这次你什么都没问。”
“你不是说了是去上海吗?”
“嗯,对,上海。”
“那就行了,我相信你。”
我说“我相信你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,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讽刺。
他好像松了口气,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。
“清月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这么信任我。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叠他的衣服。
信任。
这两个字,从今以后,再也不会出现在我和他之间了。
晚上十点,谢峻去洗澡了。
我坐在床边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越泽的消息。
“她回来了。我问她了,她一开始不承认。我把证据摆出来之后,她哭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承认了。说是公司的一个同事,在一起半年了。”
半年。
比我在聊天记录里看到的还多了三个月。
“你还好吗?”我问。
“不好。但也不至于崩溃。大概是因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
“她求我原谅,说是一时糊涂,说以后不会再犯。我告诉她,没有以后了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,心里五味杂陈。
一时糊涂。
半年的一时糊涂。
“你呢?你那边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他明天要去‘出差’。实际上是去见温晴。”
“你打算今晚摊牌?”
“等他洗完澡出来。”
“白清月,你确定要今晚?要不要再想想?”
“不用了。我用了半个月来想这件事,够久了。”
“好。那祝你顺利。”
“谢谢。”
谢峻从浴室出来的时候,穿着浴袍,头发还滴着水。
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他问。
“等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等我?怎么了?”
“坐下吧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他看了看我的表情,脸上的轻松慢慢消失了。
“什么事?你表情怎么这么严肃?”
“坐下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坐在了床沿上,看着我。
我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刚刚洗完澡还带着水汽的脸。
“谢峻,温晴是谁?”
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先是茫然,然后是震惊,最后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慌乱。
“什么温晴?你说什么呢?”
“市场部高级经理,棕色卷发,一米六八左右,你喜欢叫她‘晴晴’。”
他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清月,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我听你说什么?听你说‘她管得紧’?听你说‘跟你吃饭是我的荣幸’?还是听你说‘明天老地方见’?”
他的嘴唇在发抖,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不需要你解释什么。”我说,“我只需要你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周一上午九点,民政局见。”
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: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离婚。”
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但他的反应完全不一样。
他猛地站起来,浴袍的带子松了都没注意:“白清月,你疯了吧?就为了这个你要离婚?”
“就为了这个?”
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,突然笑了。
“谢峻,你和别的女人搞了半年,你跟我说‘就为了这个’?”
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你的意思是,我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应该原谅你?应该为了朵朵忍着?”
他沉默了。
“我已经把离婚协议准备好了。”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,拿出一沓文件,放在他面前。
“房子是婚前我爸妈出首付买的,写的是我的名字,跟你没关系。车子是婚后买的,归你。存款对半分,朵朵的抚养权归我。”
他看着那沓文件,手都在抖。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“半个月前。”
“半个月前你就知道了?”
“对。你衬衫领口上的香水味,和那两根棕色的卷发。”
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跌坐在床上。
“清月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你原谅我这一次,我以后再也不——”
“没有以后了。”
“那朵朵呢?朵朵怎么办?她才五岁!”
“朵朵会跟我。你可以每周来看她。”
“你就不能为了朵朵——”
“谢峻。”我打断他,“不要拿朵朵来绑架我。你出轨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朵朵?”
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给温晴买礼物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朵朵?你和她在酒店开房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朵朵?”
他的眼眶红了,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。
“我求你,清月,我求你原谅我这一次。我什么都答应你,房子车子存款都给你,只要你不离婚。”
“我不要你的房子,不要你的车,也不要你的钱。我只要自由。”
我站起来,拿起枕头和被褥,往书房走。
“今晚你睡卧室,我睡书房。周一早上九点,民政局,别迟到。”
“清月!”
我关上了书房的门。
【】
周一的民政局,我八点五十就到了。
谢峻迟到了十五分钟。
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,眼睛红肿,胡子也没刮,看起来一夜没睡。
“清月,我们再谈谈——”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材料带了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从包里掏出了户口本、身份证和结婚证。
我接过来,看了一眼,确认没有遗漏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走进民政局的时候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林越泽站在大厅里,手里拿着一沓材料,旁边站着一个女人。
棕色卷发,米白色风衣,是温晴。
温晴的眼睛也红红的,脸上的妆都花了,睫毛膏晕成了一圈黑色。
她看到谢峻的那一刻,明显愣住了。
谢峻也愣住了。
两个人对视着,空气像是被冻住了。
温晴先开了口,声音沙哑:“你怎么也来了?”
谢峻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林越泽走过来,站在我身边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朝我微微点了点头。
那个点头里有一种默契,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懂的东西。
“你们……”谢峻看着我和林越泽,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,“你们认识?”
“认识。”我说,“半个月前就认识了。”
温晴的脸色变了,她看向林越泽:“你认识她?”
“认识。”林越泽说,“她是来找我的。在我们家那件事之前。”
“你们俩……”谢峻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你们俩串通好的?”
“不是串通。”我说,“是同步。”
“同步什么?”
“同步让你们知道,成年人做错了事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谢峻的脸涨得通红,他看向温晴,温晴也看向他。
两个人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——震惊,慌乱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大概是恐惧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谢峻问我。
“你衬衫上有香水味的那天。”
“那天你就知道了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这半个月——”
“这半个月,我在做准备。见律师,拟协议,安排朵朵的去处。还有,约林越泽吃饭。”
“你们吃了饭?”温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,“你约我老公吃饭?”
“吃了一顿饭而已。”林越泽淡淡地说,“比你和他做的那些事,体面多了。”
温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叫了我们的号。
我和谢峻走进了一号调解室,林越泽和温晴走进了二号。
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,看起来很和善。
她看了看我们的材料,又看了看我和谢峻。
“你们确定要离婚?不再考虑考虑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谢峻说。
调解员看了看他:“你是不同意离婚,还是不同意协议的内容?”
“我都不同意。”
“谢峻,”我说,“协议的内容你没有异议,我们之前谈好的。”
“我反悔了。我不离婚。”
调解员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他:“你们这个情况,如果一方不同意,那就只能走诉讼程序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谢峻猛地转过头看我:“你要起诉我?”
“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的话。”
“白清月,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?”
“我做得绝?”我看着他,“谢峻,你在外面有女人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今天?”
调解员咳嗽了一声:“那个,谢先生,如果你确实存在婚内出轨的情况,走诉讼程序的话,法院在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权的判定上,会倾向于无过错方。”
谢峻的脸白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低着头,两只手攥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签字。”
他拿起笔,手在发抖。
签下名字的那一刻,我看到他的眼泪滴在了纸上。
我没有哭。
从始至终,我都没有哭。
从调解室出来的时候,林越泽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。
他也签完了。
温晴站在他旁边,哭得梨花带雨,一直在说“对不起”。
谢峻站在我旁边,红着眼眶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走吧。”我对林越泽说。
“好。”
我们并肩走出了民政局。
身后,谢峻的声音追了过来:“清月!”
我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“你以后……会恨我吗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不会。恨一个人太累了,你不值得。”
说完,我走了出去。
【】
离婚后的第一个月,生活比我想象中要忙得多。
搬家,整理物品,重新安排工作和带娃的时间。
我把原来的房子租了出去,带着朵朵搬到了我爸妈家附近的一个小两居。
房子不大,但阳光很好,朵朵很喜欢她的新房间,粉色的窗帘是她自己选的。
谢峻每周六来看朵朵,每次来都带一大堆东西,玩具、零食、衣服。
有时候他会在门口站很久,欲言又止地看着我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,就是想问问你……最近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个……林越泽……你们还有联系吗?”
“有联系,但不多。偶尔聊几句。”
“他……他对你……”
“谢峻,”我打断他,“我和林越泽的事,跟你没有关系。”
他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
朵朵有时候会问我:“妈妈,爸爸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住了?”
“因为爸爸妈妈分开了,但我们都很爱你。”
“是因为爸爸不乖吗?”
我愣了一下: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奶奶说的。奶奶说爸爸不乖,所以妈妈不要爸爸了。”
我苦笑了一下:“不是妈妈不要爸爸,是爸爸妈妈决定分开生活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。”
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跑去玩她的积木了。
苏晚经常来看我,每次来都带一堆吃的,说是怕我饿死。
“你真的没事?”她坐在我家沙发上,一边啃苹果一边看我。
“真的没事。”
“你就不能哭一下吗?你这样我看着害怕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哭?”
“因为你离婚了啊!你老公出轨了,你离婚了,你一个人带着孩子,你不应该哭吗?”
我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苏晚,离婚不是世界末日。一个不爱你的人离开了,是好事,不是坏事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,走过来抱住了我。
“白清月,你真的太强了。我要是你,我早就哭死了。”
“每个人处理的方式不一样。”我拍了拍她的背,“我没事的,真的。”
苏晚走后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林越泽发来的微信。
“最近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你呢?”
“还行。今天去办了最后的过户手续,房子归我,存款分了。彻底结束了。”
“恭喜。”
“有什么好恭喜的,又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“恭喜你重新开始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回了一句:“你也是。”
又过了一会儿,他又发了一条:“白清月,谢谢你那天来找我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真相。如果没有你,我可能还在自欺欺人。”
“不客气。我们都是在同一条船上的人。”
“现在船沉了,我们都上岸了。”
我看着这句话,笑了一下:“对,上岸了。”
【】
三个月后的一天,我在商场里遇到了温晴。
她一个人,在化妆品柜台前试口红。
瘦了很多,脸颊都凹下去了,棕色卷发也剪短了,变成了齐肩的直发。
她看到我的时候,明显愣了一下,然后眼神躲闪,像是想走。
但她没有走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“白清月。”她叫了我的名字。
“温晴。”
“你……你一个人吗?”
“嗯,出来买点东西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突然说:“对不起。”
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“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。还有,谢谢你没有来找我闹,没有来我公司闹。”
“不闹不是因为我不生气,是因为我觉得不值得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:“我知道。我做了很过分的事。谢峻……谢峻他……”
“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“他最近经常找我,说他后悔了,说他想挽回你。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
“白清月,你……你真的不恨他吗?”
我想了想:“恨过。在刚发现的那几天,我恨过他。但后来我想明白了,恨一个人,其实是在用他的错误惩罚自己。我不想惩罚自己。”
她低下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我老公……不,我前夫,他也很恨我。”
“他不恨你。他只是不再爱你了。”
她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我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‘我不想因为她,变成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’。一个真正恨你的人,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温晴哭得更厉害了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旁边柜台的服务员都看了过来。
我没有安慰她,也没有落井下石。
我只是平静地说:“温晴,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然后我转身走了。
走出商场的时候,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。
秋天了。
半年后,我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又遇到了林越泽。
他瘦了一些,但精神很好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戴着一副新的眼镜。
看到我的时候,他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白清月,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看起来很好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朵朵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,上大班了,每天都吵着要去幼儿园。”
他笑了笑:“小孩子都这样。”
我们聊了几句,然后他犹豫了一下,说:“晚上有空吗?一起吃个饭?”
我看着他,他的眼神很坦然,没有暧昧,没有试探,只是很真诚的邀请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晚上我们在一家日料店吃饭,聊了很多。
聊工作,聊生活,聊各自的童年和成长经历。
他告诉我,他最近接了一个老城区改造的项目,忙得脚不沾地。
我告诉他,我最近在策划一个关于城市记忆的展览,天天跑档案馆。
“听起来很有意思。”他说。
“是挺有意思的,就是累。”
“累点好,累的时候就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。”
我笑了笑:“你还在想那些事?”
“偶尔会。但越来越少了。时间是个好东西。”
“对,时间是个好东西。”
吃完饭,他送我回家。
走到我家楼下的时候,他停下来,看着我。
“白清月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那天你没有发现那根头发,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?”
我想了想:“可能你还是你,我还是我。你在你的婚姻里自欺欺人,我在我的婚姻里当个傻子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我们是该感谢那根头发,还是该恨它?”
“什么都不该。它只是一根头发而已。”
他笑了:“你说得对,它只是一根头发。”
“晚安,林越泽。”
“晚安,白清月。”
他转身走了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站在楼道口,朝他挥了挥手。
【】
一年后的春天,我和林越泽在一起了。
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,没有浪漫的求婚,就是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。
那天他带我去看一个他设计的社区公园,我们走在一条开满樱花的路上,他突然牵住了我的手。
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,又看了看他。
他的耳朵红了,但眼神很认真。
“白清月,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方式很奇怪,我们的开始也很荒唐。但我喜欢你,不是因为你坚强,也不是因为你冷静。是因为你在最难过的时候,依然选择了体面。这个世上,体面的人不多了。”
我没有抽回手,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指。
他的手掌很大,很温暖,和谢峻的手不一样。
谢峻的手是柔软的,像他这个人一样,圆滑,世故,知道怎么讨好别人。
林越泽的手是粗糙的,指节上有薄茧,那是常年画图留下的痕迹。
这是一双做事的手,一双不会轻易放开的手。
苏晚知道后,在电话里尖叫了三分钟。
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!你们俩早晚会在一起!天啊,这也太戏剧化了吧!老公出轨,老婆和情敌的老公在一起了!这要是拍成电视剧,观众肯定说狗血!”
“你小声点,我耳朵要聋了。”
“所以你们俩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?”
“没有看对眼,就是……自然而然。”
“得了吧你,还自然而然。你说实话,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没有心动?”
我想了想,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他坐在咖啡馆里,皱着眉头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
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怎么体面地离婚,哪有心思心动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第一次见面,我们俩都在计算怎么把婚离得干净利落。”
苏晚笑得前仰后合:“你们俩也太奇葩了!正常人发现另一半出轨,要么哭天喊地,要么你死我活。你们倒好,坐在一起商量怎么离婚。”
“因为我们是成年人。”我说,“成年人用脑子解决问题,不是用情绪。”
“行行行,你厉害。不过说真的,清月,我为你高兴。林越泽是个好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谢峻知道我和林越泽在一起之后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那天他来接朵朵,看到林越泽的车停在我家楼下。
他站在车旁边看了很久,然后上楼敲门。
“清月,楼下那辆车是林越泽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们……在一起了?”
“对。”
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“你跟他在一起,是因为报复我吗?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很疲惫。
“谢峻,在你眼里,我做任何事都是为了你吗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“我跟他在一起,不是报复你,不是气你,更不是为了让你后悔。是因为我喜欢他,他喜欢我,就这么简单。”
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谢峻,”我说,“我们已经离婚了。我的人生,不再围绕你转了。你该放下了。”
他站在那里,肩膀塌了下去,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放不下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,不是我的。”
他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了。
朵朵追到门口,喊了一声:“爸爸!”
他停住了,但没有回头。
“爸爸下次再来看你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然后他走了。
朵朵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小声说:“妈妈,爸爸是不是哭了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把朵朵抱起来,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【尾声】
又过了一年,我和林越泽结婚了。
没有盛大的婚礼,没有繁琐的仪式,只是领了个证,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饭。
苏晚是我们的证婚人,她哭得比我还厉害。
“白清月,你一定要幸福啊!”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。
“我会的。”
林越泽站在我旁边,牵着我的手,掌心依然是粗糙的,但很温暖。
他低头看着我,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东西。
不是激情,不是冲动,而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笃定。
“白清月,”他说,“这辈子,我不会让你再经历那些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朵朵很喜欢林越泽,叫他“林叔叔”。
林越泽对朵朵也很好,每天接送她上幼儿园,周末带她去公园玩,教她画画。
有一次朵朵画了一幅画,上面有三个人,一个高的,一个矮的,还有一个更矮的。
“这是林叔叔,这是妈妈,这是我。”朵朵指着画说。
“那爸爸呢?”我问。
朵朵想了想:“爸爸在另一个房子里。”
我看着她,心里五味杂陈。
但很快,她就跑去玩了,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。
孩子的世界很简单,谁对她好,她就喜欢谁。
大人的世界很复杂,但也可以很简单。
至少,我的世界现在很简单。
上班,下班,接孩子,做饭,和林越泽一起散步,偶尔和苏晚约个饭。
周末的时候,林越泽会带我和朵朵去郊外,看山看水,呼吸新鲜空气。
他会指着远处的山说:“那边有一个村子,全是老房子,我想把它们保护下来。”
我会说:“那你可得加油了,老房子不等人的。”
他会笑着说:“有你在我身边,我什么都能做成。”
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会想起那根头发。
那根棕色的、卷曲的长发。
如果没有它,我现在会是什么样?
大概还在那座城堡里,当一个穿着围裙、手上沾着洗碗水渍的女人。
每天给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做饭、洗衣服、等他回家。
然后在他温柔的“晚安”里,假装自己很幸福。
想想都觉得可怕。
所以,我不恨那根头发。
我甚至感谢它。
感谢它让我看清了一些事,也看清了一些人。
城堡塌了,没关系。
我亲手再建一座就是了。
这一次,地基打得更深,墙壁筑得更厚。
而且,门口挂着的牌子,写的是我的名字。
不是任何人的。
是我自己的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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